第55章
乌社观已经完全被无幻树遮盖住了。
从外面看只能看见这里面有一片无幻树独木而成的森林, 丝毫看不见树林底下还有别的什么。
单禾渊和沈度衡决定强行突破这座树林进去，自然不管无幻树都在想什么。
沈度衡抽出灵剑。
单禾渊没有更好的攻击手段，也从储物戒指里面抽出一把灵剑, 打算用来防身。
沈度衡对无幻树说道：“让开, 我们要进去。”
“休想。”无幻树抖着枝条吼道，“野心勃勃的臭修士, 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！”
说完，无幻树挥动着它的枝条朝他们冲过来，狂乱地想抽他们。
两人都不为所动。
等枝条到了近前，沈度衡一剑下去, 如同将海洋里的水分开一样, 直接将所有枝条都斩断了。
单禾渊也举着灵剑释放出灵力, 将试图靠近自己的枝条抽开。
无幻树的枝条被斩断之后，它迅速生出新的枝条补上,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。
等感受到单禾渊的灵力, 它倒是愣住了：“你的灵力怎么那么奇怪？有种很熟悉的气息。”
单禾渊一动，拉住沈度衡，问无幻树：“什么很熟悉的气息？我以前不是跟你交易过肥丹吗？可能是那个气息。”
“也对哦。”无幻树这头答应完，另一头的树枝立刻反驳，“才不对。灵力的气息跟肥丹的气息不一样，明明是像那位前辈的气息。”
“对对对，那位前辈的气息。”
“也不是很像吧，你们是不是被这诡计多端的修士骗了？”
“我觉得有点像，但不是气息像，而是感觉像。”
“要我说你们都想多了, 那位前辈都已经去世多少年了，怎么可能还有类似他的气息？”
“难不成是徒子徒孙？小子, 你的师父是谁？”
单禾渊还是第一次无幻树自己的枝条互相之间吵起来，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这棵树疯了。
要不然按它以往的行事，只能说这棵树有点偏激，并不太能看出疯狂的意味。
现在，所有树枝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在互相缠绕。
疯狂而恐怖的情景令人头皮发麻。
单禾渊站在树前面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无幻树越吵越激烈，吵着吵着枝条之间还互相打起来。
它们打也是真打，一时间，枝叶横飞，碎末四溅，比沈度衡打它们的时候严重多了。
它们像弄乱了的线条一样，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，发出一些正常生物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声音。
墨绿色的枝条乱糟糟的，还呈现出半融化的趋势。
别说真正跟它们接触，就是看一眼都有种精神被污染的感觉。
单禾渊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深刻感受到修“巫”是什么一种情况。
这已经不是物理攻击，而是精神攻击了，要是心神不那么强大的修士，走到这里来一定会被污染。
多半还会走火入魔。
无幻树互相之间打不出个结果。
沈度衡轻轻搭在单禾渊肩上：“我们走。”
他们两个无视那些狂魔乱舞的枝条，直接从树底下进去。
要是有枝条试图攻击他们，一剑削过去，把枝条给削掉就是了。
走进树底下后，能看见一点建筑的痕迹。
经过几千年，那些石阶，石墙等风化的比较厉害，破破烂烂的。
有无幻树在，没有其他植物，所以尽管建筑破碎得比较严重，还是一眼能看出它们当时的样子。
乌社观的建筑风格跟单禾渊见过的任何建筑风格都不一样。
这些建筑上刻着各种各样的符号，玄奥粗犷，有种原始的气息。
单禾渊辨认了一会，轻声对沈度衡说道：“我在学院里看过相关的记载，那个符号是原始母神简化后的符号，乌社观的人好像在搞原始崇拜。”
沈度衡看了一眼，说道：“修巫的修士大多如此。”
两人一路往前走，一路辨别。
好在建筑风格跟一般的建筑风格有很大差异，但文字都差不多，他们可以依据文字的指示往前走。
乌社观总体不算大，主要分几个区域，生活区，种植区，修炼区，广场等。
两人先往种植区走。
种植区在乌社观的后山，得绕过生活区才能抵达。
在抵达之前，单禾渊想着，这好歹是乌社观几千年的底蕴，里面说不定有些不错的灵植。
没想到抵达了之后一看，所有的植物早已经枯死风化了，只能从一些坚硬的根系中看出往日的繁华。
这里面不仅没有灵植，种灵植的阵法、肥料等全部没有了，荒芜得不行。
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人试图往乌社观里面跑，原来不仅是无幻树的问题，而是这里根本没什么值得来的地方！
单禾渊一拍脑袋，他早该想到的。
外面的植物被无幻树弄死了，又怎么可能会分出灵力等来养灵植园的灵植？
对无幻树来说，这些灵植除了吃干饭之外，毫无必要啊。
没有灵植，灵植园外面的泉水也是普通的泉水。
不知道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灵力逸散了，还是这些泉水本来就是普通的泉水，这些泉水平平无奇，还没有野外的泉水好。
野外的泉水起码比较清冽。
单禾渊叹了一声：“我们真是白跑一趟了，这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未必。”沈度衡面向南边，“他们生活区有灵力的存在，刚刚我感觉到了，现在可以去看一下。”
两人往南边走。
单禾渊闲着无聊，随口问：“乌社观怎么没落来着？是突然出了大事，一夜之间他们就消失了，还是绵延几百年才式微？”
“奉剑门给的资料上说他们一夜之间疯了，后面就消失了。当年无幻树疯长，护住乌社观的地方不让人进来盘查，一些高阶修士强行进来调查了好几个月，没找到线索，最后离开了，渐渐也就没有人愿意再过来这里。”
“乌社观的人为什么会疯掉，有调查结论吗？”
“没有，大家只是猜测，他们崇拜原始神灵，其中也崇拜世界。而修真界慢慢死去，他们就疯了。”
单禾渊听到这里问出关键问题：“修真界为什么会死？”
“因为天道断绝。”
沈度衡沉声道：“当年有别的世界被魔入侵，眼看要抵达修真界，有大能联合起来杀死了那界，又护住了修真界。从此，魔气盘亘在修真界外面，日夜侵蚀修真界，而大能的意志也在抵抗魔气，护住修真界。”
沈度衡：“两相包围之下，修真界彻底断了与上界天道的连接，只剩本地天道残存，慢慢也就死了。”
单禾渊张大嘴巴：“那不能重新连接上吗？”
沈度衡：“大家也是这么想的，可是谁都没办法重新连接上。现在我界修士比上古时期弱一个大境界不止，已经没人懂那是怎么回事，究竟要怎么突破了？”
单禾渊：“那听起来还真是复杂。”
沈度衡自嘲一笑：“天掉下来了，有高个子顶着，我们这些修为不怎么样的修士，就暂时不必操心这个了。”
因为说了这段话，在后半段的时候，两人陷入了沉默。
他们一路往乌社观的生活区走。
生活区的人多，他们在路上还看到了一些白骨。
在地面上裸露了几千年，这些尸骨大多已经残破不堪，只剩下个别部位。
能存下来这一点骨殖，还多亏他们是修士，骨头比普通人要坚硬许多。
单禾渊和沈度衡一一挖坑将他们收敛了。
走着走着，他们在路上发现了一些品相比较好的灵器。
沈度衡感觉到的灵力就是这些灵器散发出来的。
乌社观的修士都死了几千年了，这些灵器哪怕还残存着微弱的灵力，也已经毁坏得差不多了。
两人对此并没有兴趣，也就没拿。
一路往里面走，偶尔还能发现一些玉简书籍等，单禾渊对这些比较感兴趣，便将它们通通塞到了储物手镯里。
在生活区转了一圈，单禾渊很快发现了一口井。
井里的水含有灵力，可能当时打井的时候就是在泉眼处打的。
单禾渊挪开井口遮盖住的石头，探头往里面看：“井水很干净，灵气也很足，可能是结丹品阶的灵泉。”
沈度衡看了一下，点头：“确实是结丹品阶的灵泉，很多年没被人用过了。”
可能因为太久没有人使用，这口井的井底里覆盖着厚厚的淤泥，井壁上生长着厚厚的青苔，可能除了无幻树之外，这些青苔是整个乌社观里面唯二的植物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灵泉水滋养着，这些青苔也是灵植。
可惜只有炼气三阶，对单禾渊没有用处，他也懒得取。
这些灵泉水没人使用，单禾渊便不客气，直接从储物手镯里拿了水桶，将水提出来。
他储物手镯里的容器还剩比较多，不过再多的容器也没办法直接将一口井的水全部装完。
单禾渊装了几桶水之后意识到这个困境。
他转头对沈度衡说道：“算了，要不然我不装水了，我直接将它导到丹田小世界里面去吧。”
“丹田小世界里面能放吗？”
“问题不大，平时我会将水缸堆在里面，浇水也浇得挺多，一直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你要挖一口池塘，将这些灵泉水存下来？”
“差不多，反正挖一个水坑。”
丹田小世界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个小世界完全受控于他，想做什么一个念头下去，基本就成型了。
他之前建造的小屋就是这么建的，境灵直到现在还在里面沉睡。
境灵在里面沉睡的时间越长，他越能感知到境灵的一些想法，包括创造秘境的一些法则。
他虽然没有主动修行秘境相关的知识，但是有境灵在，他这一方面的知识并不算少，甚至比一些专门修行空间法则的同等级修士的知识更深厚。
单禾渊说干就干，很快在丹田小世界里面挖了一个大坑出来。
准确来说，他那个不叫挖坑，只是改变了一下小世界底部的形态，让底部形成一个凹陷。
坑挖出来了，他直接将灵泉水引进去。
这口井可能是乌社观的主要饮用水，井很深，井水的量也很多。
他引了好一会，都没能引完。
井水比他肉眼所见到的量还要多。
单禾渊原本也没有打算把这口井引干的想法，他想给这里留一井底水，让它不至于干涸，以后还能慢慢积蓄新的水。
没想到井水越引越多，淤泥里还源源不断地冒出井水来。
简直让人怀疑底下是不是有一个地下暗湖，而井底比它的水位线要更低，所以每次单禾渊引走了井底的水就会有新的水流过来。
这么想着，两人干脆把井底的淤泥一起挖起来。
这些淤泥被灵泉水浸泡了那么多年，有中品灵土的品质，挖起来之后也有用处。
两人一起干活，速度很快。
淤泥被挖的差不多了，底下却不是有个湖，而是有一大块泉晶。
水就是从泉晶底下冒出来。
好家伙！
单禾渊没想到底下会有一块这么大的泉晶。
这泉晶都比磨盘还大了，亮晶晶的，就像极品水灵石。
更难得的是，这块泉晶有结丹品阶。
单禾渊瞪着地下亮晶晶的泉晶：“我就说怎么那么多灵泉水，引也引不完，原来有这宝贝。”
“我们跟它有缘。”
“很有缘分了，这么多年这么多修士，路过这里也没发现，最后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。”单禾渊伸手比划了一下，“你帮我切一下？”
沈度衡抬头看他。
单禾渊解释道：“给这里留一块，免得我们拿走泉晶之后，以后就再也不产灵泉了。”
“留多少？”
“留，留拳头，算了，还是留头颅这么大一块好了。我们等会儿把泉晶压到底下去，把它藏好，免得我们走了之后又被别人拿走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齐心协力，留下头颅那么大一块泉晶之后，将其他部分都给拉了上来。
这块泉晶真的太大了。
可能因为成千上万年的沉淀，它拉上来之后比两人预想中还大一些，都快有小桌子大小。
不过泉晶的质地很软，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它碰碎，两人拉上来的时候都非常小心。
两人看着井口银光灿灿的泉晶。
单禾渊说道：“我们这趟来得真不亏。”
“嗯。”
单禾渊美滋滋地说道：“太赚了，风险很小，收获大，要是每次出门都有这个收获就好了。”
“想什么呢？天道偏心你也不是这个偏心法。”
“唉，我就想想。这么大一块泉晶，我们要用来做什么？”
“种灵植？我记得你以前用泉晶来种灵植，效果不错。”
“那是因为当时丹田里放不了其他的东西，没办法，只能用金丝密苔当泥土，包裹住泉晶送到丹田里，现在怎么用就太浪费了，明明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灵泉水，却愣是让我用成了一次性的宝物。”
想到上一块泉晶，单禾渊就感到心疼，好不容易赢回来的泉晶，在他手里放了还没超过两个月，就全都用完了。
沈度衡见到这样问道：“这块泉晶，你有别的想法？”
单禾渊看着泉晶：“还没有啊，只是像上次那么用，太浪费了，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用法。”
想了想，单禾渊又说：“等回去之后，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炼制肥丹的方子，加入泉晶之后，品质应该不错。”
沈度衡点头：“我回去之后也帮你找。”
“行。那我们把这块泉晶收好，再逛逛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宝物？”
“你收。”
“那我把它放进刚刚收到的灵泉水里面，原汤化原食，最能保护它的灵气不逸散。”
这么说着，单禾渊高高兴兴地把这块大泉晶收到自己的丹田小世界里，扑通一声把它挪到灵泉水里面。
别说，泉晶挪进灵泉水里面是真挺好看。
因为这块泉晶格外大，又银光闪闪的，落进去之后，整一潭泉水都变成了月光一样的存在。
丹田上空的蒲丹火还在熊熊燃烧着，就像太阳。
泉晶闪烁着细微的光芒，有些像月亮。
可惜他的丹田小世界没有月升日落，要不然他高低得人照一下太阳、月亮，给自己过个干瘾。
单禾渊放进去之后还给沈度衡看自己的杰作：“是不是很漂亮？等过两年，我有空把丹田小世界收拾出来，肯定会更漂亮。”
沈度衡看了却陷入了沉思。
单禾渊碰了他一下：“想什么呢？表情那么严肃。”
沈度衡：“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在丹田小世界里创造出活水？”
单禾渊点头：“是啊，但是现在条件不是不足吗？丹田小世界里面没有规则，好像没办法形成雨雾循环，也就弄不出活水来。”
单禾渊之前有这个想法的时候，他尝试让蒲丹火燃烧的更为猛烈，散发出更高的温度，借此蒸发底下的水分，形成降雨。
后来他发现根本行不通，明明原理是那个原理，可他只要让蒲丹火烧起来，整个丹田，小世界的温度都会高到可怕，降雨没形成，里面的灵植先受不了。
而且就算形成了水蒸气，这些水蒸气也不会变为雨水，它们顶多飘到丹田顶部，淤积在那里。
因为没有温差还是别的原因，它们甚至不会化为水珠。
他折腾了好大一通，差点把里面的灵植全都弄死，后面就不折腾了。
要想形成小世界，看起来简单，实际上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还得等修为提高了再说。
在他正在思考的时候，沈度衡说道：“我之前在奉剑门看过一本典籍，上面讲了一门人造灵泉的功法。”
“人造灵泉要怎么造？直接把泉晶融入灵泉水里面？”
“并没有那么简单。那本典籍的功法主要依靠阵法，阵法材料需要极品水灵石、泉晶和普通的泉水，我看你现在材料都弄齐了，要是想人造的话，估计也造得出来。”
单禾渊立即看向自己当前小世界里放着的那堆极品灵石。
极品灵石可是好东西，用完了，以后就不一定能拿得到了。
单禾渊挠挠脸颊：“这个没有必要吧，我们现在又不缺灵泉水，极品灵石多贵啊，泉晶也不便宜，用来造灵泉还怪亏的。”
“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一门功法。你要是想在丹田小世界里面造一口灵泉，可以采用这个办法。尽管没办法直接在丹田小世界里面实现循环，但是只要你自己补充水进去，那也是变相的活水。”
单禾渊傻眼：“还能这样？”
“怎么不能？跟那些秘境或者其他没有主人的空间相比，你的丹田小世界最大的优势就是有你。不能完全实现循环，实现半循环也不错。”
单禾渊之前还真的没想过这条路径。
不过说起来，这个办法虽然不好听，但好像真的有点用。
单禾渊道：“你还记得那功法吗？我看看。”
“记不太清楚了，只知道有这门功法，你想要的话，我回去之后去查一查，然后再给你抄过来。”
沈度衡想了想：“我记得这门功法的最大优势是可以把灵泉水弄成比泉晶高一品阶，因为底下有极品灵石辅助。”
单禾渊立刻反应过来：“也就是说我要是想人造灵泉水的话，现在可以造出元婴品阶的灵泉水？”
听到这里他一下来了兴趣。
元婴品阶的灵泉水可是好东西。
结丹的灵泉水在外面还能买着，元婴品阶的灵泉水却是见都难以见到，一旦有面世的消息便会引起一阵哄抢。
普通的商铺里面根本没这玩意卖，得去一些拍卖会才能买到。
要是他自己就能制造——
这么大一块泉晶，这么多极品灵石，他能制造出多少元婴品阶的灵泉水啊？！
到时候别说自己用，就算是拿出去卖，都有足够的灵泉水可以卖吧？
虽然灵泉水没有泉晶那么昂贵，但是它的数量多啊。
它不仅数量多，还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。
到时候无论是修炼，还是做生意，或者用来做其他，对他来说，都是很大的一个优势。
沈度衡道：“怎么样，你要吗？”
单禾渊毫不犹豫：“要！我对这个非常感兴趣，回去之后我们可以试一试！”
沈度衡：“回去之后我给你找。”
“你还记得去哪里找？不麻烦吧？”单禾渊想起他的身份，不免有些担心，“你现在还能自由进入奉剑门吗？万一被察觉到，可能会有点麻烦。”
“不会。用别人的身份去，一般抓不到我。”沈度衡道，“我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门里的漏洞，他们拿我没办法。”